整个关了灯的屋子瞬间被照出了50%的光亮度。

原来，那挂着一整面黑白条纹帘布的并不是一堵墙，它似乎是透明的，至少它是透光的。

王小明能看到外面走廊里正闪闪发亮的黄灯泡，还有李茉室友不高但很瘦有点佝偻的黑色身影。

王小明不寒而栗，他不会是被“下套”进了个“贼”窝了吧，帘幕外一个变态老男人的窥探和私欲，还是向他勒索钱财？还是根本二者兼有？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耽于美色，居然就中招了，王小明啊，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交代了！

下一个有所反应的人是李茉，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摸了个东西，扔到王小明脸上。

对王小明说，戴上这个会好点。

王小明一看是个眼罩。

而李茉室友的黑身影也走过这堵“墙”，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洗涮涮的声音。

王小明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半开玩笑的语气，心中仍是恐怖的，王小明问李茉道：这不会是像电影里的那种单面镜，外面都看得到里面吧？

李茉：不是单面镜，是玻璃。

王小明心下又是一颤。

王小明加重的开玩笑的语气，也仍是疑虑地问李茉道：啊，这屋里不会还有摄像头吧？

李茉又是一记耳光扇在王小明脸上。

这一响声适时掩盖在李茉室友的洗漱声中。

王小明好委屈道：我我好没安全感的——

李茉把王小明的胳膊取下，以左手握住他的右手，两人静默地躺着。

王小明眼睛圆睁。

李茉室友的黑身影关了厕所灯、走廊灯，走回自己的卧室。

这样整个屋子才彻底黑暗下来。

王小明：对不起。

他刚才确实怀疑了李茉。

李茉：睡吧。

王小明加重了手的力度不让李茉抽出，时隔一年零四个月，他终于又能拉到女生的手了！

王小明：哎我想到一部电影。

李茉：神经。

王小明：真的，《山楂树之恋》。

不是说史上最纯情嘛，男女主角手拉手肩并肩睡觉。

李茉：神经。

王小明：干嘛又瞧不起我，张艺谋算艺术的吧？

李茉：神经。快睡吧。

从李茉手的肌肉松弛状态上来看，李茉应该也没睡着。反正王小明是一直瞪着天花板，好像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但他的心在今天却已经万马奔腾过了。惊悚的，艳情的，凶杀的，恐怖的，这大概就是小毛说的和不同女人在一起，不同女人身上的不同经历就成了她们的不同附加值、不同的体验感。在李茉身上，他体验了个齐全。

隔壁老男人鼾声浓重。

李茉悄声：对不起。

李茉：你刚才是不是又害怕了？

王小明不知如何回答，他是害怕了，以及片刻之前他因这害怕产生的喜悦，用小毛的话说都是人生体验啊，都是人生财富……

李茉继续悄声：我已经好久没有去上班了，好久没有挣到一分钱，我仍然吃得上饭，但你能了解这样的弊端是什么么？

王小明只是静静听她说。

李茉：只会越来越失落、越来越没有自信、怀疑自己、看轻自己，轻到能把自己放到这样的破房子里，然后仍然以为这还是正常的生活。

我知道你刚才害怕了，我也怕，我一直怕，怕他是个男人，怕这墙上的大玻璃窗，怕厕所和厨房一闪一闪的灯。

人啊最不该自己欺骗自己……

王小明枕着枕头里的刀，明白这是李茉自卫的武器。想起李茉说的故事，故事中反锁卫生间躲了一夜的那个女孩子，无论讲的是不是李茉本人，王小明都已经在心底怜惜了李茉。

这是他贪图李茉美貌外滋生出的第二份情愫，是怜惜。

李茉问他，你睡了么？

王小明只好继续不回答。

李茉：你能在这儿睡得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