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尘放慢了车速,避开了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
“是有这么个事儿,去协和学习一段时间。”
江小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那种失落感还是没遮没拦地涌了上来。
那是京城啊。
是他们长大的地方,也是现在只有像周逸尘这样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回去的地方。
她想起刚才护士长于秀芬跟她说的话:“小满啊,你家老周以后可是大人物了,你得跟紧点,别到时候让人甩下一大截。”
这话虽然是玩笑,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
她松开了攥着周逸尘衣服的手,轻轻地抚平了刚才抓出来的褶皱。
“那是好事啊!”
江小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点,可尾音里带着的那一丝颤抖,怎么也藏不住。
“那你去了京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咱们院的一块砖,现在这块砖要被搬去盖金銮殿了。”
周逸尘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后背上那股温热稍微离开了一些。
他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
打小这丫头就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重。
尤其是涉及到他的事儿,总爱瞎琢磨。
但这会儿在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儿。
周逸尘没急着解释,只是重新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瞎想什么呢,坐好了,前面有个大坡。”
江小满抿了抿嘴,重新抱住了他的腰,只是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肆无忌惮。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景色。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跟不上他的轮子了。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颠了一下。
江小满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又把脸贴回了那个宽厚的背上。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把着车把,那股子从容劲儿顺着车架传了过来。
过了那个大坡,前面的路就平坦多了。
路两边的平房里开始冒起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烧煤和炒葱花的味道。
这是松江市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到了租住的小院门口,周逸尘单脚撑地,把车停稳。
“到了,下车吧。”
江小满磨磨蹭蹭地从后座上跳下来,低着头,脚尖还是在那蹭地。
她这会儿心里乱得很,像是一团没理清的毛线球。
一方面替自家男人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小狗。
周逸尘推着车进了院子,跟正在水池边洗菜的王大娘打了个招呼。
“大娘,洗菜呢?”
“哟,小周回来了,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王大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眯眯地看着这两口子,“小满这是咋了?看着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医院累着了?”
江小满勉强挤出一丝笑,摇了摇头没说话,一溜烟钻进了自个儿那屋。
周逸尘把车支好,又细心地上了锁,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江小满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衣角。
周逸尘随手关上门,把外面那嘈杂的人声和炒菜声都隔绝开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就在江小满对面坐下。
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展着,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怎么,真觉得我要把你一个人扔在松江?”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像是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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