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呼过无数次“踏燕将军”，却从来没有一次听着是这样的滋味。闻远川难得又怔然了一瞬，点头道：“如此便好。”

他不善言辞，刚才的话已经透支了心力，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副将身边小声交待两句，正要走，又听到一声温软的唤声：“将军。”

闻远川侧目。

范清莹道：“将军……保重。”

“啧啧啧。”钟书书见闻远川的身影三两下从水面上跃走，又小松鼠似的跳回来，“厉害呀范二小姐。”

范清莹被她话里话激得面色绯红：“去，又来打趣我！”

“两位妹妹，你们知晓发生何事了吗？”见闻远川走了，船上的宫妃们才敢喘气，她们自发地往钟范二人身边来，贤妃也早没看复习资料了，一脸忧心忡忡地提出问题。

以往遇到这类事，都是钟书书张罗，但这次钟书书俏皮地冲范清莹眨了眨眼，又低头继续筛选自拍去了。

范清莹恼她不正经，但也知道她是想提醒自己应承了闻远川嘱托的事儿，便半含甜蜜半含紧张地回应道：“姐妹们放心，没有甚么大事，只是宫中临时有些急事，官船便先发船了。我们落在后面，便临时安排了这艘船。将军已安排人手保护姐妹们的安危，放心吧。”

这话虽然说服力不强，但也没有别的答案可得。

宫妃们互相望望，仍有些迟疑不定。

范清莹思考了会，转移话题道：“贤妃娘娘，归途漫漫，你能帮姐妹们复习下期中考试吗？”

无怪太后和她都拿期中考试当托词，实在是这次考试非常重要。后宫学院每年都有两次考试，一次期中考，一次期末考，上年段期末考成绩不佳者，这次期中考会有补考机会。补考挂了，不仅要重修这门课，还得面临降级风险。

宫妃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盯着船外影影绰绰距离越来越远的岸边风景看了看，认命地收起犹豫彷徨，围在贤妃边让这个年级第一的学霸帮忙带头复习了。

因这段阴差阳错的奇遇，这一船的宫妃们这次期中考试都发挥超常，多人得以晋级位份。当然，这是后话了。

三天后李唐和闻远川摆平叛乱回船后，看到的就是一屋子宫妃们摇头晃脑念书的场景：“……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宫。勉哉，勉哉！①”

李唐和闻远川诧异地互看一眼：“……”

见到这二人，宫妃们或有惊疑的心思全都整齐划一的落定了。

皇上都在这儿了，还能出什么乱子？

心定了，底气也足了，贤妃为首的念书声都变大了许多。

复习完这一课，宫妃们稍作休息。

闻远川发现范清莹的目光悄悄地跟了过来。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示点什么？他拜托她帮忙，她完成得很好。

就像他平日里领兵打仗，他下达任务，完成得好的部下便按功行赏。

可那天临出发前的一声“将军，保重”却像是一只娇娇小小的手，突如其来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一向底气十足的踏燕将军突然乱了步伐，低头向李唐请了声告退，便悄悄隐去了身影。

范清莹捏着复习资料鼓起了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突然也放下了书本，坚定地尾随着那道身影而去。

钟书书全程姨母笑地捧脸围观，没防备身边落座下一人。

李唐似笑非笑看着她的复习资料，道：“你这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