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与叶秋容走出房间,叶秋容打算还要再做一件事——他要从赵崇山手中拿走拿块尹凌云的令牌。
此刻无论是叶浪游的死讯或是叶秋容被逐门之事在门内都没有声张,叶秋容身为倦云门少主,在门内尚有威望,趁此时,他要为重夺门主之位做足准备。
赵崇山很爽快地将令牌交给了叶秋容,赵崇山身为叶浪游诸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地位却是不上不下,极为尴尬,何况他并不知叶秋容将被逐门,对身为少主的叶秋容自然言听计从。
叶秋容虽从天籁口中得知令牌是假,但若仿造得当,用起来却和真的没什么分别。
天籁望着令牌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万不能另起事端,虽然她明知那令牌根本是真的……
之后天籁和叶秋容离开。他们不能在倦云门久驻。
不知为什么,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叶秋容对天籁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叶秋容莫名地相信天籁对倦云门对他都没有恶意,天籁要走,他并没有强留。
天籁与叶秋容分别后,就一直在找寻第八城,但倦云门岂是她可久驻之处?不过片刻,就被几个巡视弟子赶了出来。天籁不知如何才能救出第八城,孤苦无依。初离尹宅时,她只觉得外面的江湖天大地大,任她驰骋,她好像就是天之骄女,自认为可以为可欲为,仗义行侠。她自认自己很有本领,自认有足够的能力,而此时此刻,她方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渺小,一旦真的遇到事情,永远无能为力。
究竟要怎样才能救第八城?天籁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脑海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尹凌云。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此刻,只有他能够帮她。如果自己回家,自己向爹认错,自己求爹帮忙,爹应该不会拒绝……天籁想到此处,终于打定了主意,半年来的第一次,产生了回家的念头,朝着尹宅走去。
天籁和叶秋容并未寻到列昆,而此刻,列昆实际上正处于倦云门地下暗室,等待竺云寂的到来。江湖大门大派,多半都有地牢,而地底暗室与地牢相通,亦同样是一片昏暗。
不过多时,竺云寂入内,跟随着两名弟子,押着第八城。竺云寂挥手,命两名弟子退下,第八城手脚带着镣铐,纵是无人擒扣,也无法动弹。
“竺掌门,即将接任门主之位,当真是恭喜你了。”列昆冷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只是叶浪游答应我们的事尚未作成,就草草不明不白地死去,倦云门是否也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旁的第八城在昏暗中隐约认出列昆的面庞,听列昆的话语,竟似与倦云门的关系十分微妙。
竺云寂负手,苍白的面色,羸弱的身躯,本是单薄瘦小,只是他直挺挺地站在列昆面色前,双眉上扬,平日的凄郁之色尽去,气势上竟显得丝毫不逊于列昆:“你的事,师父信中有交代。师父虽已过世,但倦云门与埋恨铸剑馆的合作尚可继续,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尹凌云。”
列昆依然冷笑:“叶浪游与我馆主断影痴妇相约,由我们出手陷害尹顾晨,让其身败名裂,再由叶浪游来擒下尹顾晨,要挟尹凌云往秋画阁赴约,再做下埋伏,一举擒下尹凌云。尹顾晨再无江湖少侠之名,尹凌云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但他毕竟是尹凌云亲子,以此为要挟,尹凌云多半会买账,但你们倦云门的少门主可好,不但救走了尹顾晨,自己还身陷泥沼为尹凌云所擒。叶浪游更甚,竟干脆不顾我们之间的约定,不但没有在秋画阁下埋伏,反而葬身于秋画阁外。埋恨铸剑馆与倦云门联手方一个月,你们提出由我们保护叶秋染的要求,我都照做了,连死士堂的令牌都交到了她的手中,而前叶门主却因一己之私使我们耗费多时的心血毁于一旦,倦云门说什么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来当初列昆刻意丢下令牌留给叶秋染,是受倦云门所托,死士堂上下都对令牌极为服从,叶秋染独自闯荡江湖,若是遇上不平事,只要有死士堂的人在旁边,他们的家小在列昆尹凌云手上,心中有所顾忌,定会舍身相救。只是叶秋染借此令牌闯入埋恨铸剑馆,却又是列昆意想不到的。
第八城暗中留意两人的对话,此刻才明白列昆与倦云门的关系,只不过是互相合作,或是说互相利用,只是如今已没有时间让第八城再过多思虑列昆的事,因为竺云寂已经向他走来,反手扣住他的肩胛,向列昆淡然笑道:“叶秋容已经不是倦云门的人,阁下不必针对他,至于尹凌云,上次情况特殊,任谁都有发生意外的可能。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继续共同对付尹凌云,只会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就再相信倦云门一回。那么,竺门主的计划是?”列昆试探着问。
竺云寂笑而不答,隐隐地透着几分凄凉:“五日后,你再来吧,届时丘师叔会与尊馆探讨日后对付尹凌云的计划。”五日后,竺云寂心里百感交集,恐怕自己届时已经葬身于秋画阁外了。被众人逼迫,以己身为诱饵的计策竺云寂无法拒绝,而倦云门必有内奸,这一切定是尹凌云的诡计,但他却没有丝毫逃避的余地。
列昆走后,阴沉的地牢只剩第八城和竺云寂两人,人散,竺云寂的头变得低垂,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凄郁,他转身,并没有直视第八城,手却还一直反扣着第八城的肩胛,声音很轻:“至于你,最好将你所知道的尹凌云的情况一一道来,我不会为难你。”
“竺……竺门主。”第八城苦笑,“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尹凌云的人,我混进来只不过是为了查探那列昆究竟何倦云门有什么关系,你看,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尹凌云怎会看得上,委以重任?”
竺云寂浅笑着摇头,扣住第八城肩胛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声音依然轻得很:“既然你不肯合作,我只好将你交还尹凌云了。”
第八城闻言吓得浑身一颤,就算是被擒,他也是宁愿在倦云门呆着,而不愿栽到尹凌云手里的,但他望见竺云寂那平和凄郁却无法违抗的目光,他彻底地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其实第八城本可以说出叶秋染的名字,让她来保他无恙,但这个念头只是在第八城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兹事体大,他不愿将叶秋染不明不白地牵扯进来,亦不想让叶秋染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惹事的废物。
人在绝望后往往会复归平静,清楚再无回还余地后,第八城反而淡然了,干脆回复了往日的随意自在,神情极为悠然。
竺云寂也不再笑,忧郁的面容死寂一般,只有目光还是平和的,他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在第八城的肩胛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血溢出,黑的。不错,浸了毒药的匕首,只需一小道口子就足够了。
竺云寂命人将第八城押了下去,他依然准备将第八城送还给尹凌云,他也明知这人的性命丝毫不能胁迫尹凌云做任何事,但竺云寂只求借此让尹凌云清楚,倦云门对于他玩得一切把戏都清楚得很,也有能力让所有与倦云门作对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之后,第八城被送到了另一间牢房,同样是昏暗无光,冷冰冰的。
这间牢房小得可怜,但人却很多,乍看上去,至少也有二十余人,彼此摩肩接踵,姿势都十分难受。刚送进牢,第八城就被人挤到了角落,他很快发现,这二十余人的身上都有一道伤口,伤口流的血是黑的,显然是中了毒。
莫非这些都是尹凌云的人,也就是倦云门这些日子以来的俘虏,而竺云寂对这些人下毒,就像他以浸毒匕首划破第八城一样。只是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尹宅弟子,第八城却是稀里糊涂被卷进来的局外人。
那些人根本不认识第八城。第八城的到来对于那些人来说,除了白白多占了一个人的空间外,没有任何意义。地牢暗得可怕,更是窄小得无人容身之地。
其实也根本没有时间让这被关在窄小地牢的二十几个人说话,因为第八城被送进来以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全体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