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狂妄到近乎无知的言论,从他口中说出来,配合他那平静的表情,反而让她奇异地相信了,真是……有趣又令人安心。
“那么,”她收敛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抓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
白流雪犹豫了,目光有些游移,他本是因为看到泽丽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又联想到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才冲动之下说出了那句话。
但此刻,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追问,他意识到,将真相和盘托出,或许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那只会将她也拖入对未知命运的忧虑之中。
考虑到泽丽莎的感受,他一直为此而烦恼,但有些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不负责任。
“我也不确定。”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点。
从第一天莫名来到这个“埃特鲁世界”开始,这个疑问就如影随形。
“如果……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结束了,我会怎么样?”
无论成功阻止了末日,还是失败迎来毁灭,他白流雪,终究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外来者”,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变量”。
那么,当一切尘埃落定,推动剧情的“使命”完成后,这个世界还会“允许”他继续存在吗?
他还能留在这里,和这些他逐渐在意、想要守护的人们一起,度过平凡的日常吗?
假设他能留下来,面对最终可能降临的、诸如“黑魔龙”那种级别的灭世危机,他真的能确保在取得胜利的同时,不失去自己的生命吗?
这些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身存在意义的隐忧,如同沉重的暗影,始终盘踞在他心底。
正是这份深藏的负担,让他无法轻易地对任何人交付全部的情感,无法做出那些可能带来长久羁绊的承诺。
“对不起,”他低下头,避开了泽丽莎那双仿佛要将他看穿的金色眼眸,声音低沉,“那件事……我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本以为泽丽莎会追问,会不依不饶,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失望或受伤。
然而,泽丽莎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月光下,她脸上激烈的情绪波动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理解与疼惜的平静。
“没关系。”
她轻轻摇头,赤红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能告诉我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啊?真的吗?我……”
白流雪有些意外,他明明是来道歉和解释,但话还没说完,似乎泽丽莎就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够了。”
泽丽莎打断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甚至比刚才更多了一丝通透。
她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对着白流雪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仓皇,而是重新变得从容稳定,朝着星云商会在此地的驻地走去。
“等一下……”
白流雪下意识地想叫住她,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夹杂着担忧与气喘的呼喊:
“小姐!”
“可找到您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您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很危险!夜晚林间并不太平!”
“天气转凉了!请快披上这件外套!”
星云商会的仆役和保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泽丽莎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位年长的女仆满脸焦急,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厚实暖和的绒边披风披在了泽丽莎肩上,嘴里还絮叨着关心的话语。
白流雪用连续几个短距离“闪现”,轻松避开了涌来的人群,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虽然是人类,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毫不停歇地跑过这么长的距离找到泽丽莎,体力和忠诚度都令人赞叹。
“哎呀,这样会感冒的……”
年老的女仆仔细地为泽丽莎系好披风的带子,动作熟练而自然,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看着这一幕,白流雪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泽丽莎的改变,并不仅仅体现在她个人身上。
当她从那个冷酷精明的“恶女”逐渐转向,开始尝试“赎罪”,开始流露出真实情感时,她周围的人们,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些曾经或许只是出于职责或畏惧而跟随她的人,如今开始真心地关心她、依赖她、为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