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自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白流雪的灵魂上,“……做到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微、却蕴含着太多复杂情绪的弧度。
“不像我。”
“你在……说什么?”
白流雪完全愣住了,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沉重隐喻的话语。
“我改变主意了。”
“自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轻松”,“我会帮助你。帮你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他走近一步,微微弯腰,与坐在椅子上的白流雪平视。
“虽然,按照‘规则’或者‘设定’,本来不该这样。但……无所谓了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却让白流雪感到一阵心悸的冰冷。
“代价……不过是我这缕残存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碎片’,彻底消散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讨论丢掉一件旧衣服,“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个世界,什么都不剩了。”
心中,一阵刺骨的冰冷,如同最深的井水,瞬间淹没了白流雪。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法不察觉了。
眼前这个“自我”……他的话语,他的神情,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凉,他对“世界幸存”景象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可能性。
“你……”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站起身,与“自我”面对面,迷彩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那双看似相同、内核却截然不同的眼睛,“不是我?”
“自我”或者说,这个一直以“白流雪的另一个我”自居的存在,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与白流雪自己任何时刻的笑容都完全不同的笑容,纯粹,悲伤,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绝望后的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对“同类”终于理解了的欣慰,依然,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意。
与此同时,白流雪忽然察觉到,周遭的环境……变了。
网吧里那些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旁人的喊叫、笑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环顾四周。
哪里还有什么昏暗的网吧,油腻的电脑桌,老旧的crt显示器?
他正站在一片开阔的、星光璀璨的山巅,脚下是坚硬光滑、仿佛被打磨过的黑色岩石,泛着幽冷的光泽。
夜空低垂,无数星辰如同最华丽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璀璨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银色星河。
星光如此明亮,如此接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将整片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梦幻般的清冷。
没有风,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高山之巅特有的、近乎神圣的纯净感。
“没错。”
“另一个白流雪”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几步之外,同样沐浴在无垠的星光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衣黑裤,身影在星光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我不是你。”
他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地在寂静的星空中回荡,“只是借用了‘你内心沉睡的另一个我’这个方便的‘身份’和‘形象’而已。
毕竟,这样更容易让你理解,也更容易……沟通。”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表情,但那狡黠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重。
“并不是说,存在于这种地方的‘另一个我’,就一定得是和‘现在的你’完全同源同质的‘人格碎片’,对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
白流雪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太过离奇。
另一个“白流雪”?来自哪里?为何在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需要理解。”
另一个白流雪摇了摇头,银色的星光在他棕色的发梢跳跃,“其实,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
我只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在这个介于‘存在’与‘虚无’、‘记忆’与‘可能’的夹缝里,很久了。
直到你的灵魂,因为‘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和濒死的危机,波动传达到了这里……我才被‘唤醒’,或者说,抓住了这根‘绳索’。”
他目光投向璀璨的星河,眼神变得悠远。
“是的,不需要理解。”
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决断,“如果另一个‘白流雪’愿意帮你,那就接受,然后利用它。活下去,才是你现在唯一该想的事情。”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白流雪,伸手指向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看看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