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宫殿主阶前稳稳停住。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搭着侍从的手臂,缓步踏出车厢。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银白的长发与崭新的、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雪白宫装长裙上。
她微微眯起赤金色的眼眸,仰头望向那巍峨的、冰雪般洁白的宫殿主体……雪宫。
这一次,它不再显得冰冷压抑,反而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殿下,陛下正在等您。”
早已候在一旁的女王亲卫骑士团长,一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中年男性骑士,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他身后,一队同样装束的精锐骑士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金属的冷冽质感。
“带路。”
洪飞燕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是。”
在亲卫骑士团的拱卫下,洪飞燕踏着猩红的地毯,穿过矗立着历代先王雕像的长廊,走向宫殿深处。
沿途遇到的宫廷侍从、文官、乃至低阶贵族,无不停下脚步,深深躬身,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火焰与冰霜缠绕图案的青铜大门前。
门楣上,镶嵌着阿多勒维特王室的烈焰王冠徽记。
“陛下,三公主殿下到了。”骑士团长沉声通报。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女声。
青铜大门被两名侍卫无声地向内推开。
女王的私人觐见室并不如正殿那般恢弘,却更为精致奢华。
四壁镶嵌着暗红色的魔法木护板,燃烧着魔法火焰的壁炉驱散了北地特有的寒意,地上铺着厚厚的、绣有复杂王室纹样的深色地毯。
房间一侧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另一侧则是俯瞰宫廷花园的落地长窗。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黑曜石书桌后,女王洪世流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卷宗之中。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常服,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即使施了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眼下的淡淡青黑。
书桌一角,精致的银质咖啡壶正袅袅飘散着苦涩的香气。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快速地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盖上印章,这才将羽毛笔插入墨水瓶,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抬手揉了揉眉心。
“坐吧。”
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椅,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洪飞燕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标准的王室礼仪姿态。
她注意到,母亲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进来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堆积如山的公文,以及她难得显露的疲态,都无声地诉说着过去几天她所承受的压力与煎熬。
犯下如此重大的判断失误,引发近乎灭国的危机,最终却“仅以”身心疲惫、声望受损收场,从政治角度而言,已属不幸中的万幸。
洪世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银壶,为自己又斟了半杯黑咖啡,浓烈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
她端起骨瓷杯,浅啜一口,目光似乎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又似乎穿透了杯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片刻的静默在房间里流淌,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咖啡?”洪世流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没有抬起。
“您知道的,我不喜欢咖啡。”洪飞燕回答,声音平稳。
“……是么。抱歉,忘了。”
洪世流淡淡地说,将杯子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轻响。
她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是一种无意识的、试图缓和某种僵硬气氛的尝试……虽然显得十分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