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芒与空白感如潮水般退去,白流雪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普通的地方。
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略显拥挤却整洁的房间,脚下是厚实温暖的深棕色地毯,左手边是靠墙摆放的、塞满了厚重典籍与卷轴的深色木质书架,右手边是一个燃烧着虚幻火焰的石头壁炉,上方悬挂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鹿头狩猎标本。
正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堆放着几本摊开书籍、一叠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和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的橡木书桌。
而书桌后,一张舒适的高背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温和的棕发男子。
他戴着款式经典的无框眼镜,留着修剪整齐的棕色短须,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棕色的毛线背心,下身是笔挺的灰色西装裤,脚上一尘不染的棕色皮鞋。
他此刻正一手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白瓷咖啡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扶手上,微微侧头,用一种带着几分学者式探究、又仿佛老友重逢般平静的目光,打量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流雪。
整个房间,弥漫着旧书、咖啡、木头与淡淡烟草混合的、令人放松的温暖气息。
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绿光,为室内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静谧滤镜。
“来了吗?”
棕发男子淡褐土二月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白流雪预想中的任何狂暴、愤怒、非人的“神祇之音”都截然不同。
“!”
白流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中狠狠撞击了一下。
并非因为恐惧对方的力量,而是因为这极度的反差与未知带来的、最深层的警惕。
他猛地回头,只见自己刚刚踏入的“门”的方向,此刻已变成一面光滑的、印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深色墙壁,严丝合缝,毫无痕迹。
退路,已断。
“有什么好惊讶的?”
淡褐土二月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有趣”的光芒,仿佛在观察实验皿中受惊的小生物,“这里是我的‘里面’。我想让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请坐。”
他随和地指了指书桌对面另一张空着的、同样舒适的高背椅。
白流雪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淡褐土二月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原本的“女性向模拟游戏”设定中,这位执掌大地怒意的神祇,因其复杂深沉、充满矛盾与悲剧色彩的背景,以及那极具冲击力的、混合了神性、疯狂、偏执与奇异美感的形象,曾被归类为“可攻略对象”,吸引了无数女性玩家前赴后继地尝试“救赎”或“征服”,然后……无一例外地迎来各种意义上的“bad end”。
“没关系。我不是来‘勾引’那个疯子的。”白流雪在心中再次对自己强调。
目的很明确……不是谈情说爱,不是获取好感,而是说服,或者说,是谈判与阻止。
“咖啡?茶?”
淡褐土二月礼貌地询问,仿佛在招待一位误入书房的访客。
“…有罐装烈酒吗?”白流雪突兀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甚至有点粗鲁。
他在试探,试探对方的“人性化”程度,试探这“平常”氛围的边界。
淡褐土二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表情依旧温和:“大白天就喝酒?这习惯可不太好。”
“没有的话,就给我咖啡。”
白流雪从善如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但肌肉依旧微微绷紧。
“好吧。我不喜欢喝酒,这里自然也没有准备。”淡褐土二月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白流雪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与对方手中一模一样、冒着热气的白瓷咖啡杯,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散开来。
“谢谢。”
白流雪没有去碰杯子。
淡褐土二月似乎也不在意,他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眸变得专注了一些,那平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那么……能告诉我,你费尽心思,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起灵魂共鸣的磁性。
“请说。”
白流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让。
“为了……阻止我的‘进击’吧?”淡褐土二月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人类的‘希望’,总是如此相似。
无法接受所爱之人、家人、朋友的死亡,无法接受家园被毁,文明断绝……于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特别’的个体,怀着微不足道却又异常耀眼的勇气,试图站在‘巨人’……或者说,‘神’的面前,说‘不’。”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感慨某种亘古不变的人性循环。
“怎么,我说错了吗?”
白流雪沉默了几秒。不是因为被说中,而是因为……
“不,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