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仿佛沉入万米海渊,又似被包裹在温暖而沉重的胎衣之中,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然后,一点绿。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微弱得仿佛幻觉。
但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与周遭死寂黑暗截然相反的“气息”。
那是生命萌发的悸动,是创造伊始的温度,是冰冷混沌中悄然点燃的第一簇火种,温暖,却不灼人;明亮,却不刺眼。
这象征着生命与诞生的微光,如同最温柔的呼唤,穿透沉眠的壁垒,轻轻触动了白流雪的意识核心。
“嗯……呃!”
他猛地惊醒,并非因为惊吓,而是仿佛从一场过于深沉、几乎要遗忘自我存在的长梦中被强行拖拽而出。
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有无数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灵魂骤然回归身体时常有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带着湿冷的汗意。
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耳中立刻被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源自世界最深处脉动的持续震动所充斥。
那声音不刺耳,却无处不在,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像是某个庞大存在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又像是大地在深沉呼吸。
“啊……好痒……”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指尖触碰到某种坚硬、微凉、仿佛细小骨刺般嵌入耳道深处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从他触碰的位置“流淌”而出。
这魔力并非散逸,而是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淡银色光线,从他耳畔袅袅升起,颤颤巍巍地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延伸而去,光线如此细微,在周遭浓郁的黑暗与那点绿光的映衬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掐断,却又顽强地维持着联系,延伸向目力难及的远方。
“这是……什么?”
白流雪眯起眼,迷彩色的瞳孔努力聚焦在那根纤细的魔力线上。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合……这是埃特莉莎在出发前,硬塞给他的最新试作品之一,一种结合了超远程通讯、简易生命体征监测与单向魔力信标功能的“灵丝共鸣器”。
原理复杂,但外形就像一对小巧的有线耳机,需要嵌入耳道深处与魔力回路直接连接。
之前测试时,信号时断时续,魔力反馈模糊,从未像现在这样,能“看见”如此具象化的魔力连接线。
“是我的‘感知’……被这里的环境强化了?还是埃特莉莎的东西,在这种高浓度魔力环境下反而能超常发挥?”他心中闪过疑惑。
哗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根细若游丝的魔力线猛地绷紧、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清晰的、如同有线连接般的“接通感”顺着魔力线逆流而来,直达他的听觉神经!
与此同时,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魔力干扰杂音、却依旧能分辨出焦急情绪的呼喊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滋!白流雪阁下!您醒了吗?!滋!这里是莱戈尼斯!听到请回答!滋!”
是精灵骑士队长莱戈尼斯的声音,透过灵丝共鸣器传来,虽然充满杂音,但那份急切与担忧清晰可辨。
“啊,啊啊。是的,我没事。”
白流雪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将意念顺着魔力线“送”回去,他必须保持语调的平稳,以免对方更担心,“请……慢慢说。我这里……情况特殊。”
他一边回应,一边终于有机会真正环顾四周。
这一看,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黑暗并未完全散去,但被那点绿光和魔力线的微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触感温润、表面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巨大岩石上。
而这样的岩石,目光所及之处,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随意堆砌,而是以一种充满古老、神秘、近乎神圣韵律的方式,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堆积、架构成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到令人失语的……神殿。
每一块岩石都巨大无比,最小的也堪比房屋,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扭曲、充满流动感的暗绿色纹路与符号。
白流雪下意识地启动了“棕耳鸭眼镜”的翻译与解析功能,但视野中只闪过一片乱码和[无法识别-古老神性符文]的提示。
“本来就不是专业的翻译器……没办法。”
他无奈地关掉翻译,仔细端详那些纹路。
它们不像已知的任何精灵、古代语或龙语体系,更像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流淌,是“大地”、“生长”、“循环”、“愤怒”、“沉寂”等抽象法则被强行镌刻在物质上的痕迹。
仅仅是凝视,就让人感到灵魂微微震颤,仿佛在窥视世界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而这“神殿”本身的空间结构,更是彻底颠覆了凡人的几何常识。
它无视了常规的三维空间逻辑。
原本以为是头顶“天空”的地方,仔细看,竟然是另一面垂直的、倒悬着无数发光晶簇的“墙壁”;身旁一条看起来是向上延伸的“阶梯”,走了几步却发现它拐了个弯,通向侧面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布满藤蔓的“地面”;远处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着巨兽浮雕的“石柱”,其顶端却连接着一片流淌着发光溪流的“天花板”……
上下、左右、前后,在这里失去了绝对意义。空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在自我折叠、扭曲、嵌套。
这是一个非欧几里得的噩梦之境,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充满了某种混沌而宏大的美感。
白流雪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触摸身边最近的一块岩石上发光的绿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