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为白流雪更换了新的营养液导管,记录完生命体征数据,一切如常,那澎湃的生命力波动稳定得令人沮丧,也稳定得让人看不到变化的希望。
护士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难得的好天气,决定暂时离开一下,去楼下的休息室喝杯热茶,稍微喘口气。
毕竟,照顾这样一位特殊的病人,精神压力很大。
她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运行时极其轻微的嗡鸣,以及阳光透过冰花在地板上投下的、变幻不定的光斑。
沙沙……
沙沙沙……
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润物。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无数嫩芽同时破土而出般的细微声响,毫无征兆地,在绝对安静的病房内响起。
紧接着……
病床上,白流雪的身体,覆盖的洁白被子之下,忽然透出了莹润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纯净,带着一种新生的、喜悦的悸动。
然后,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白流雪的身体,竟然缓缓地、平稳地,从病床上悬浮了起来,仿佛失去了重力,又仿佛被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举,升至离床约半米高的空中,静静悬停。
翠绿色的光芒愈发浓郁,仿佛有实质的生命能量在他周身流淌、环绕,形成了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如同植物经络般的金色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微微脉动。
噗噜!
一声仿佛气泡从深海升起、又似花苞在寂静中骤然绽放的、难以形容的轻响,在光芒达到最盛的瞬间,于病房内轻轻荡开。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位擅长生命系魔法或感知敏锐的医生在场,目睹这股磅礴、精纯却又异常“和谐”的生命力波动景象,或许会误以为这是某个伟大生命即将诞生的瞬间前兆。
这奇异的景象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后,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内敛,消失不见。
那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也隐没无踪。
白流雪悬浮的身体,重新缓缓地、轻柔地落回了病床上,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切恢复原状。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咦?”
病房门外,传来护士略带疑惑的声音。她似乎听到了病房内传来的轻微动静,急忙端着还剩半杯的茶,匆匆跑了回来。
“咔哒。”
门被推开。
护士探头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病房,仪器运行正常,生命体征监测屏上的曲线平稳,窗户关得好好的,阳光依旧……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白流雪静静地躺着,双眼轻阖,呼吸均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护士疑惑地歪了歪头,又仔细听了听,确实再无任何异响,“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走进病房,四下看了看,一切如常,只是……
她注意到,白流雪身上盖着的洁白被子,似乎比离开时凌乱了一些,有一角微微掀开着。
“是为通风而打开的窗户造成的吗?”护士自然而然地想到。
她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明明关得很严实,也许是刚才自己离开时没留意,被子没掖好?
她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地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那微微掀开的被角重新整理好,仔细地掖在少年的身侧与颈下。
然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关紧,才端起茶杯,再次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任何仪器监测到,就在那翠绿光芒收敛、身体落回床铺的瞬间,在护士推门进来前的短短一刹那。
白流雪那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蝴蝶,在漫长的冬日蛰伏后,于第一缕春风拂过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微弱,短暂,几乎无人察觉。
却是一个被漫长黑暗所掩盖的、属于“苏醒”的,最初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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