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们,潜在的、最强大的竞爭对手。
“请讲。”林浩平静地回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劳斯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充满了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的逻辑感。
“dr. lin, your theory about 『dynamic nanocrystallization』 is fascinating. but its validity seems to be highly dependent on your specific, meticulously designed lm-x alloy system.”
(林博士,你关於『动態纳米晶化』的理论,非常迷人。但它的有效性,似乎高度依赖於你们那个,经过了精心设计的、特殊的lm-x合金体系。)
“my question is: how can you prove its universality?”
(我的问题是:你如何证明它的普適性?)
这个问题,与当初kevin zhang的“灵魂拷问”,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直接,也更加刁钻。
“we believe,” 克劳斯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that the key to solving the low-temperature brittleness is not to 『introduce』 a new phase, but to 『optimize』 the intrinsic disordered structure of the amorphous matrix itself.”
(我们相信,解决低温脆性的关键,不在於『引入』一个新的相。而在於,『优化』非晶基体其本身的、內在的无序结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了一张图片,通过无线投屏,直接,打在了林浩身旁的那块副屏上。
那是一张,原子探针层析技术(apt)的三维重构图。
图中,无数个代表著不同元素的、彩色的原子小球,构成了一幅绚烂而又复杂的微观画卷。
“this is a new type of high-entropy metallic glass developed by our group.”
(这是我们课题组,开发的一种,新型的高熵金属玻璃。)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as you can see, we managed to create a highly uniform, chemically short-range ordered structure at the atomic scale, without any crystallization.”
(如你所见,我们成功地,在原子尺度上,创造出了一种高度均匀的、化学短程有序的结构,没有任何的晶化。)
“and its low-temperature plasticity,” 他切换了下一张图,那是一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在液氮温度下测得的拉伸曲线,“is even better than your lm-x alloy.”
(而它的低温塑性,甚至,比你们的lm-x合金,还要好。)
全场,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浩那张“动態纳米晶化”的衍射图,和克劳斯这张“无晶化短程有序”的原子图之间,来回切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问了。
这,是一次当著全世界同行的面,发起的、最直接、也最公开的——
学术路线之爭!
如果克劳斯是对的,那么,林浩他们那套,以“动態纳米晶化”为核心的理论,就將从一个具有“普適性”的伟大发现,降格为,一个仅仅適用於特定体系的“特例”。其重要性,將大打折扣!
那一刻,林浩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推到了一个悬崖的边缘。
台下,苏晓月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整个报告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台上那个,略显单薄的、来自中国的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著,看他,將如何,应对这场,来自德国马普所“天才”的、致命的挑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克劳斯这近乎“挑衅”的、图文並茂的质疑,台上的林浩,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紧张,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是带著几分欣赏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著副屏上,那张来自克劳斯的、堪称完美的apt三维重构图,和那条同样无可挑剔的低温拉伸曲线,足足有半分钟。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份从容不迫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台下原本有些骚动的气氛,都为之感染,重新安静了下来。
就连原本气势汹汹的克劳斯,看著台上这个,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东方青年,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非常感谢你,dr. schmidt。”
林浩放下水瓶,重新走回麦克风前,声音,平静而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