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里，涵素真人沉着一张脸思索着要如何将获知的事情告诉紫胤真人。

而紫胤真人到了之后就一直坐着等他开口，脸上分明全是不耐，却不打断他的思考。

“长老，如今山下，仅靠那些小辈肯定是解决不了了。”涵素真人缓缓开口。

“我想，你如此着急把我叫来，不是要告诉我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紫胤真人喝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急迫，“到底出了什么事？”

“清微道长来信说，屠苏他们没受伤，但也抵挡不了多久，道长已经去支援了，还带来了能够将毒人变回正常的法宝……”涵素真人看了看紫胤真人的脸色，含含糊糊地吞下没说完的话。

“这个时候了，就别吞吞吐吐的了，有什么说什么。”紫胤真人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便了然——必是清微那老头又有什么打算了。

“清微道长，要求完事之后，借天墉城弟子帮个小忙……”

果不其然。

等涵素真人说了清微的打算，紫胤倒是不大着急了。

清微能有这样的要求就说明他有把握能带着屠苏他们全身而退，那老头从来不会说没把握的话，他说完事之后要借人，那就是这次的事情不会有大问题，一方面开口提要求，一方面也是让他们能放心一点。

“按他说的准备就是，不就借个人，当是小辈们出去历练历练，清微的人品你我皆一清二楚，他绝不会让弟子身处险境。”紫胤真人慢慢悠悠继续喝茶，倒是这十多天来未曾见到的放松。

涵素见了他这模样，跟着松了口气。

他了解紫胤胜过了解清微，对清微的心思他往往要推敲许久才能了然，不多的交情让他摸不准清微此番做出请求的来龙去脉，但紫胤能有放松的样子就说明清微的出现并无不妥，山下弟子的艰难处境总算是有了解决之法。

眼下，总算是可以休息下了。

“师兄，结界还能撑多久？”距离毒人开始冲撞结界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看着结界的光彩渐渐淡下来，陵川担心地问陵端。

“看起来，最多不过两个时辰。”陵端喘了口气，之前几次尝试运转体内灵力都失败了，眼下这情况真是不容乐观，要是连他都不能支撑结界，两个时辰一过，就是死路一条。

“屠苏那里怎么样？”屠苏领了十几个师兄弟在结界边缘解决毒人，纵然是无用之功，也还是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毒人太多了，他们好不容易打倒一批后面又有顶上的，灵力快耗尽了也没能清理出一条路来。”陵川苦着一张脸，面对这种情况不知如何是好。

陵端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他，就连他自己都惧怕结界消失后可能的结局，如果没有人援助，如果他们想不出办法，最后，只能是无一生还。

“把屠苏叫回来，他需要保存体力，我们最后的希望是他。”吩咐了人去叫屠苏回来，陵端捏捏眉心，急着想找出一个对策。

“万一，万一……也只有那一个法子了。”陵端盘算着生存几率，想起了曾经在藏经阁看过的邪门功法，以自身为阵眼灵力为引，将敌人困在自己周围，最后自爆来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丢掉性命。

结界外的毒人杀也杀不尽，炸都炸不死，屠苏带了十来个弟子外结界里施法，却怎么也无法击退外面的毒人半点。

被陵端差来的人对屠苏耳语两句，顶了他的位置继续尝试打退毒人。

屠苏喘了口气，抹掉脸上因为耗费大量灵力流出的汗水，整整衣装，往结界中心过去。

似乎是意识到最有威胁的人就要走了，毒人撞击结界的力度突然大了起来，带着莫名的兴奋觊觎着结界内鲜活的生命。

红衣少年暴躁地甩甩手，指尖再次冒出光亮，又要施法攻击那些毒人。

“屠苏师兄，陵端师兄说了，你需要保存体力，万一到时候结界碎裂了，你可是我们的倚仗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要师兄保护呢，师兄别在这多浪费力气了，回去和陵端师兄他们一起商讨对策才是正事。”

被他们这么一说，屠苏倒是想起来陵端让人带来的话了，熄了指尖的光，不放心地看了他们几眼，这才走了。

远远便能瞧见屠苏那身红衣，也不知道他是为何，偏偏挑了身红衣穿上，张扬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敌人眼中有多显眼。

陵端神在在地胡思乱想，外人看起来却还是一贯冷心冷面的模样，那双眼被垂下的眼皮半遮住，挡了几分无欲无求的神采，越发显得难以接近。

“师兄，不知师兄召屠苏回来有何要事？”屠苏行了礼，不着痕迹地扫视陵端几眼才默默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陵端收回心神，闭眼掩住被吓到的神情，再睁眼时给陵川递了个眼色，继续面无表情坐着。

陵川心里翻了个白眼，陵端那破样就是为了树立师兄威信才在师弟们面前摆个架子，偏生装出习惯了，在他们面前也少不了作一把。

得嘞，谁让他就是跟班的命呢：“我们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与山门联系的师弟说掌门已经找来了援手，但我们目前完全不知道后援什么时候来，在后援到来之前，我们三个，一定要节省体力，必要时候……”

他们三个是师兄，做师兄的本就应该谨守本分保护师弟，战斗之中，永远都是师兄在最前线冲锋，只为尽可能的保护新生力量，保护经验不足的师弟们。

“必要时候，你们二人定要做好后退准备，我会在前面为你们争取时间，你们必须尽可能带大家走。”陵端打断陵川的话，看着他们的眼睛里是不容反驳的决然。

屠苏是最后能保护大家的人，陵川殿后未必能为大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只有陵端自己是殿后的最佳人选。

恶战一触即发，闪耀在众人眼中的，是恐惧是迷茫，更多的是以身犯险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