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门口那个女生,你是从实验班新来我们的吧,进来啊,干嘛站在那儿不动,你以为自己走错班啦?哈哈哈”爽朗的男声响起,轻快的将神游的王雪薇拉回现实。。
也就在王雪薇稍稍走神这片刻工夫,那男孩已“哧啦”一声离开座位,“咚咚咚”地朝自己连走带跑的蹦跶来。入眼帘的是个胖胖的身影,橘色T恤,平头,黑框眼镜背后藏了一双略显疲惫却又饱含笑意的眼睛。男孩也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高个子女孩儿,见她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站在那儿,他竟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尴尬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即大方明快的介绍起自己:
“你好,我叫何珏,斜王旁一个玉的珏”说到这儿,他旁若无人的一笑,仿佛自己真是个翩翩君子,又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
“当然”他更得意了,“我还是班上的副班长,前几天听我们班主任说你是要来我们班的,是你吧?是叫王雪薇吗?”
“嗯,是,你好”
随即便没了下文,只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儿勉强朝着自己霎时挤出一个笑脸,随即又尴尬的左右看看。不知怎的,何珏脑海中竟浮现出林黛玉的影子,眼前的姑娘和林妹妹似乎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却又不愿被人打扰的忧伤。这令一向以开朗健谈著称的自己,也不竟感到有点手足无措。
“何珏,你个大胖子把人家小姑娘堵在门口是要干啥呢?赶紧给她找个座位啊,真是,你别吓得人家以为你要图谋不轨,这才初次见面你咋那么激动,哎呦喂!,”
又是一阵刺耳的爆笑,何珏扭头看着屋里那几个,刚想张嘴骂回去,眼角的余光却扫视到了身侧那个瘦瘦的影子,顿时泄了气,继而转过身子,煞有介事而十分有礼貌的看着王雪薇,侧着身子把着姑娘往里边请。信班啊,倒数第一,名不虚传,后三排乱糟糟摆放的桌椅根本看不出个分组,许多课桌的正前方堆起高高的一摞摞书,正好可以挡住老师视线,让熊学生心安理得的躲在后面嬉闹睡觉。
雪薇脸上一直挂着那尴尬的笑容,微微低头,简直是不敢直视屋里那几个笑得发抖的女生。
“哎呀,何珏啊,你倒是会抓机会献殷勤嘛,春天不远了,到时候请客吃饭啊!哎,你竟敢耍老千,别以为我关心新同学就看不到你这点小动作,嗯,张兰你个小贱人,哈哈”
“不就一张红桃2嘛,你大呼小叫个啥呀,哼!”说罢,那个叫张兰的卷发女生甩了张牌,“啪”的砸在桌上。
“呦,你小子倒是火气大嘛,敢砸我们杨姐的牌,来来来,再砸一次,砸,哈哈哈哈”
“蔡一帆别理会这种人,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杨凌用两根手指捻起刚刚被砸下的红桃二插入自己牌里,
“张兰啊,你这点好意我就心领了哈,姐姐我也不能白要你一张好牌”说罢,往桌上随意的扔了个方片五,身后观战的女生也配合着发出一阵狂笑。
可既不见张兰发作,也不见她拾起那方片,只听得啪啪几声,张兰手中一摞牌竟只余下两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胖杨凌被身后几个女生微微扶起,斜着眼睛瞥向桌前“3,4,6,7,8,9,10,J,Q,K,再加上自己刚刚扔了的那张三,这...
还不等杨凌发表高见,
“认输吧”,随即张兰又甩下了手中最后的两张A。
那叫蔡一帆的见状,立马把手故作亲密的搭载杨凌肩上“姐,没事儿,她这赢了不也是仰仗着姐发的一张小牌嘛。只怕是有些人天生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呢”说罢一脸陪笑。
“哼,还有些人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守在那儿等着输的人喂呢!”张兰将那大波浪卷发随意的往后一甩,昂头挺胸,提上小包,踩着小高跟,“哒哒哒”的走出了后门。
王雪薇站在何珏身侧,虽是被他胖胖的身躯挡住视线看不到那“杨姐”,却也听的胆颤心惊,死命的抠弄着自己的手指,低头又看着脚尖,一时失神。
“呃,那个…小王同学,你别理她们几个,那些人疯疯癫癫惯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何珏又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客气的笑笑,随手从乱糟糟的教室里拉过一把椅子。
王雪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是心虚的向那几个女生问了个好后,才缓缓坐下,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不知所措。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巴西高高伫立的耶稣基督像,基督那张开的双臂仿佛为世人挡住了一切邪恶与不公,可守护这个世界却也是及其艰难的,耶稣的双手又是微微下垂,似乎是累了。突然自己也想张开双臂,想挡住身后这一切,或者活在真空中,不与外界发生任何接触才好。
后面那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被叫做杨姐的那个胖女生显然是她们老大,她滴溜一转小眼睛,贼贼的一笑,悄声对弓着腰立在自己身后看牌局的一群女孩儿说:“喂,你们看,怎么这些从实验班出来的都像德爷那样,板着脸不爱说话,你说是不是,蔡帆?”“好像还真是啊,实验班估计太变态了”“所以嘛,还是我们信班好,打打牌,人都正常,打!哈哈哈哈!”如果说刚刚还是小声讨论,此时杨凌已是说到兴头上,顾不得新人的存在,她张着大嘴,笑得满脸通红,眼睛早就只剩一条线,黑框眼镜也被颧骨上堆起的肉高高架起。
何珏随意的就侧坐在了往王雪薇桌边,有意无意的拍了拍桌面:“可能你在实验班呆久了,不是很习惯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玩牌吗?”
“不了,谢谢。”王雪薇看向同桌空空的桌椅,漫不经心又有些胆怯的问道:“这旁边坐的是…?”
何珏愣了,他不愿说这旁边未到之人是谁,但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拿定主意般,便坦坦荡荡的看着王雪薇:“她啊,就是刚刚打牌那个张兰,我们班就只有她旁边的位子空着了,而且好像我听说她还没有人和自己住一个宿舍,然后班主任就想安排你们一起住。”何珏还是这么光明磊落的笑着,他没有告诉王雪薇这个女生为何一直没有同桌,为何班上没有人愿意和她住一个宿舍,为何她不穿校服就大摇大摆的来上课。只是心中有那么一刻,觉得眼前这个刚从实验班滚出来的女生,有点可怜。呵,可有什么好说的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既然你不想打牌的话,就坐着自己先干自己的事,我接着去和她们玩儿了。”又是“噗嗤”一声,男孩跳下桌子,笑嘻嘻的,一颠一颠的跳回后排。
“哎呀,我何珏来陪你打牌啦,你们怎么又和她吵架啦”
“三代一”
“王炸!”
。。。。。。
信(理),王雪薇感到真是无语了。就像这个叫何珏的男班长一样,明明有着温润如玉的好名字,却怎么这般胖,还使劲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幅一本正经关心同学的班长模样,还打牌,果然,“好班”。
窗外的雨声和教室内的摔牌声此起彼伏,王雪薇用力的交叉着十指,头埋得更深了,看不见桌面,却看到自己细长而无力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