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夷之地也有风流处。
襄娘从梳妆奁里挑出根顶着粉润珍珠的金钗,往发髻上比了比,对着铜镜来回顾盼,而后嫣然一笑,自觉满意。在她正打算把那根钗子插入发髻的时候,一阵踢踢碰碰地脚步声响起来,几乎要踢破地板,随后守门的阿牛就整个人撞到她门上,扯着嗓子号丧一般大喊。
“襄襄……襄娘哎!大大……大事不好啦,有丧门星进门啦!”
襄娘沉稳淡然地将钗子插好,又补了胭脂,打开门,任趴在门上的阿牛措手不及地摔在门槛上,步态婀娜地下楼。襄娘走到门口,咬着一口银牙,对那黄衫公子丧门星莞尔一笑。
她襄娘,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敢来临雪楼放肆的,还没有人好好的站着出这个门。
事情要从白日下午说起。
今儿个下午,楼里来个了俊俏的白衣公子,在楼里挑了又挑,捡了又捡,先是嫌着跳舞的仙儿的今天扑的粉太白,又嫌了习画的红绮的食指有一层薄茧,一圈选下来竟然把她楼里的姑娘们都挑剔了一遍。偏偏因他的说话讨巧,又实是长相不俗,姐妹们没一个置气的,反倒都愿意陪他顽笑。
可不是,冲着那张风流俊朗,眉间眼角三分含笑的脸,襄娘的怒斥溜到唇边也成了带着娇嗔的埋怨。
“公子,那你可看上了哪位妹妹?”
白衣公子上前两步,牵过襄娘的手,彬彬有礼而动情道:“花容月貌,蕙质兰心,我一见襄儿姑娘便倾心思慕。”
纵是见多了风雨的襄娘也被此语说得脸颊飞起一片绯红,襄娘手下那些莺莺燕燕,柳绿花红们三三两两围了一圈,嬉笑不已。
白衣公子出手阔绰,襄娘从他那里得了一块上好的玉,心中欢喜,奉承得也开心。襄娘把他迎上雅阁,看他举止仪态一番贵气,便唤了几个知书达理伶俐聪慧的姑娘陪酒,又存心问了问这位公子的姓名。
公子翩然落座,展扇——那扇上俨然是一副山水丹青。
“免贵姓李,单名一个复字。”
李复公子又嘱托道“我有个大哥,向来不准我来此地。今日怕他寻到这楼里来扰了各位姑娘清净,请襄儿姑娘见有人找我,万万勿要说我在此处。”
燕燕娇笑一声,坐到李公子身旁为他斟满一杯酒,递到他手中:“李复公子的大哥,想必也是一位翩翩公子,不知我们要怎样认出他?”
“这个好认,”李复微微一笑,“你们见一个来此地依旧不苟言笑的青年,那便是我大哥了。让我想想,他今天该穿的是一身黄衫吧。”
燕燕错愕,说了句“来烟花之地还一本正经,这不是丧门星吗?”,姑娘们又嗤笑一片,李公子也从容大度的附和一笑。
若事情到此为止也是普通,无非襄娘遇到个长得不错的肥羊,有心宰上一宰。
偏偏……
偏偏不到两个时辰,便真有个丧门星找上门来,巧了,还真是穿着一身黄衫。
依着惯例,红绮在门口接客,见客人进来,便偎了上去,巧笑倩兮,道一声“奴家可等着公子了”。
来人后退一步,红绮直接扑了空,楞在原地,脸上笑意还未消散。
“姑娘自重,在下只来找人。”
红绮收拾好表情,轻蔑道:“来这里的自然都是找人,就想问公子找的是哪位姑娘了?”
“在下找……我义弟。”
但闻此言,红绮笑得花枝乱颤:“公子可看好,咱们这里只有妹妹,找弟弟什么,公子还是去别家吧。”
他见青楼女子说的不堪入耳,神色微愠,向内直闯进去。红绮登时急了,呼喊来杂役龟奴要把他赶出去。那些杂役帮工虽有的是力气,但哪里是习武之人的对手,来人也不避让,几个转身便把那些人全部放倒,一时间楼下吵得沸反盈天。
襄娘听到吵闹,就下了楼,一片狼藉中,一个黄衣公子抱剑而立,剑未出鞘而萧然冷意不绝。
红绮脸色苍白,跌坐在地瑟瑟发抖。那人其实并未动她,只是她见自己招来的杂役三拳两脚就被利落打翻实在惊吓不已。。
襄娘明白,这是遇到行家里手砸场子了。她将一枚钗子捏在手心,袅袅娜娜地挥手让仆役们退后。
“这位公子,我见你也是温文尔雅正派人士,咱们的人也不曾冲撞公子。公子若看不上我这风月之地的姑娘们,离去便是,咱们也不缺公子这么个客人。可今天公子砸了我临雪楼,就算公子武功盖世,而我临雪楼都是弱质女流,我们也不会与公子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