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回到陋屋的时候大家正在吃早餐,晴朗的日光把整个陋屋映照得金碧辉煌,那些剥落的墙板都变得温暖起来。面包的香气萦绕整个餐厅。他从门外走进来时把大家吓了一跳,满桌子的韦斯莱盯着他,来回把他扫视了一遍,七八颗红色的脑袋上下浮动。
“你去哪儿了?”茉莉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但是她在极力克制。罗恩摸了摸鼻子尖儿,小声的回答道:“我去了魔法部,刚刚从哈利那儿回来。”
正在椅子上吃果蔬泥的路易斯欢呼一声跳下来奔向罗恩,罗恩只好把抱着自己小腿的路易斯抱起来。他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脸上全是些黑灰色的脏污,虽然已经擦拭过了,但还是有些细小地伤口遍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乏。但是茉莉已经转过身去了,屋子里的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追问他的下落。
“哦,早上好。”罗恩抱着路易斯打了个招呼,刚刚想到今天正是圣诞节,“圣诞快乐。”他扫了一眼家里的孩子们,显然他们已经拆过自己的圣诞礼物了。罗恩看到乔治冲自己使着颜色,他身边的椅背上挂着一件熟悉的红色毛衣——那大概是给他的。
餐桌边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烤面包的松软香气让罗恩的口水分泌而出,他坐到乔治给他拉开的椅子上,一大盘烤鸡和白面包片被乔治推到他面前,肉香让罗恩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他抓起一块儿烤鸡,啃下满口肉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罗恩吃早餐的时候大家都盯着他,路易斯坐在他的腿上玩一只玩具圣诞驯鹿。珀西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藤。早餐快吃完的时候亚瑟也回来了,他看上去倒是比罗恩要更好一些,只有眼睛下两个深重的黑色眼圈,亚瑟刚坐到椅子上,就把头埋进面包片里睡着了。最后等到他醒来所有人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前,罗恩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原本应该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圣诞清晨,就这样匆匆落下帷幕,家人们在壁炉前互相拥抱道别,今年最后的欢乐时光结束了。路易斯临走时依依不舍,带走了小詹姆的口水帕,等金妮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午餐前,猫头鹰送来了最新的《预言家日报》,昨天晚上发生在对角巷的袭击信息果然被刊登在了头版头条,封面配图是哈利皱眉凝视着熊熊燃烧的海伦娜餐厅的模样,触目惊心的标题下是一行小字:离奇死亡的副会长,斯莱特林或成原罪?
关于发生在对角巷袭击事件源自针对波滨日益高涨权势的言论一时间甚嚣尘上,他敏感的身份给这次的事件又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以至于魔法部在事件发生当日公布的披露信息都不足以令人们信服,大家总觉得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加深层次的阴谋。
哈利在后续的一周内都没有回到陋屋,亚瑟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后就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时间,而至于乔治,商店开门的日期无限延后了,巫师们被平安夜那个火红的夜晚吓得够呛,一时间就连街上走动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即便魔法部已经公然宣称完全抓捕了所有ST成员也一样。罗恩只好和乔治一起在家里盘点今年一整年的账目明细,并想办法看看是否能解决掉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期。
圣诞过后的第三天晚上,马尔福终于回到了庄园,罗恩在晚上收到了他的来信,猫头鹰从他卧室的窗口直冲进来,把一封雪白的信扔在他的腿上——他那时候都已经准备睡觉了。
信件的内容异常简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不过寥寥三四句的短句,罗恩却仿佛终于放下心来。读着信件的时候,他仿佛能看到在书桌边奋笔疾书的那个金发巫师,烫金信纸上如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韵。于是,第二天的清晨,在早餐结束后,罗恩鼓起勇气走向了独自留在厨房中的茉莉。
“妈妈。”罗恩看见对方的身体因为自己的声音而颤抖了一下。
茉莉听见了小儿子的呼唤声,但她只是略微停滞了片刻就又继续手上的工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但是一会儿过后,她依然冷硬的询问道,“有什么事吗?”茉莉没有回头。
水槽里的盘子正叮叮咚咚的凑在水柱下清洗自己的身体,罗恩能感受到,从自己进入餐厅后那些盘子的碰撞声就变大了许多,从悦耳的小调成为了吵耳的轰鸣。外面的阳光明明肆意泼洒,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指尖发麻,喉头干涩。
厨房里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对不起,妈。”罗恩还是率先开口了。茉莉并没有立刻给出反应,于是罗恩吸口气说下去道,“我想了很久,那天,不应该那么和您说话。但是妈妈,我想让您知道,我并不是想要脱离家族,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我只是想着,也许我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也许,也许我应该自己想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该缩在家里躲在大家背后……”
茉莉挥舞魔杖的幅度逐渐变弱,水槽中地碰撞声又变回了轻微的擦蹭声。罗恩看到她的肩膀耸动,他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可罗恩依然咬牙说了下去。
“妈,对不起,我大概是昏了头了……可是,我没有忘掉,过去的事。我从来都、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但是,妈妈,我想有自己的生活了。”罗恩的声音哽咽。
“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茉莉转过身来,看着罗恩,“在这儿。”窗外射进的阳光描摹了茉莉的轮廓,可是却黯淡了她的脸庞。她的脸黑漆漆的,直直盯着罗恩,声音中带着最后一点强硬的腔调。“难道在这儿的生活让你痛苦了吗?”
可是,罗恩却听到那中间一点祈求的意味。他的心更痛了。
“当然不,妈妈,这儿一直都是充满了快乐,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哈利总是喜欢来家里的原因。”罗恩看着茉莉说道,他能清醒的看见有两道光亮的泪痕从茉莉的脸颊上滑过,“可是您知道的妈妈,我想去试试作为罗恩·韦斯莱的生活了。我觉得,是时候要离开您和爸爸的庇护了。”
“可是我向您发誓,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也永远都不会忘掉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
“……你怎么会那么想。”茉莉的声音发着抖,她靠在了水槽边,一只手卷着围裙的一角,“我当然知道,我的孩子,你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这真是——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说得那些话。”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哦,天呐,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我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会那么说,天呐——天呐——”
茉莉扶着水槽的边缘哭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痛苦。罗恩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茉莉的抽泣声近在耳畔。而当罗恩走上前的时候却猛然发觉,茉莉的肩在他的怀中是如此瘦小,原本印象中总是庞大的身躯此时却突然变得佝偻而细弱起来,她的身上满是洗衣剂的柠檬草味儿,杂乱的头发里则是烤面包的松软香气。茉莉一手捂着脸,努力平复心情。
“别这么说,妈妈。”罗恩着急地冲茉莉说道,“您说得没错儿。”
“我当然错了!”茉莉怒吼。过去半个月的沉痛心情让她压抑许久,“我真是太糟糕了,罗恩。”她对罗恩这么说道,“我明明知道不该那么做、不该那么说,可是我却把自己的愤怒倾泻到你身上。这真是太不负责了!”
对那些参与过战争的家庭来说,最不能接受的,可能是那些明知道是曾经的敌人、可是却无法将他们送进阿兹卡班的前食死徒们,在那当中,马尔福可能是最杰出的代表。每一次看见他们,都让这些受害者们回忆起自己痛失的亲友以及无力手刃仇敌的自己。而那些灰暗惨淡的日子,对于这些家伙们来说却仿佛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回忆罢了。
“没错,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去延续仇恨,我也知道不该去紧抓着过去不放,可是罗恩,我的孩子,我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每次看到你的名字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都会感到恐惧!”茉莉转回身来抓着罗恩的肩膀,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害怕下一个消息将会是我无法料想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