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取了鱼骨递给五爷,皱眉问道:“什么是白玉之眼?”
五爷叼了骨头兀自咂嘴,半晌才道:“据传是一样神秘宝贝,由三生石孕育而来,是石之精魄,能够固人神魂,定人心智,更有传闻说是能够起死回生,只是这白玉之眼早在百年之前就已消失,这些说法也是不知真假,不足为信。”
傅楠星闻言默然低头,暗自思索。
墨杞阳卷了宣纸,信誓旦旦应道:“猫大仙所说在理,如今世间咒术千变万化,却都不离四宗,四宗里头除去琅玕乐府,其他都有夺人神魂,操控尸体之法。”话间环手胸前,皱眉咂嘴:“只是行尸人数如此之多,若是单靠摄魂术法,怕是极耗修为,况且这滩上一无秘宝,二无矿藏,如此大费周折实在令人不解。”
白芷闻言只觉云里雾里,望向傅楠星问道:“咒术也是分门别类?”
傅楠星淡然点头,捡了树枝点在沙地上头,一一解释:“琅玕乐府,火。”话间画出烈焰图案,随后依次排出水浪,山石以及树叶。
白芷低头查看,一一念道:“水花,莫不是霓裳水榭?”
傅楠星点头不语。
白芷又道:“石头?”
墨杞阳出声应道:“巫山鬼邸,精善金石咒术,据说族人通神驭鬼,修为卓绝之辈可以搬山填海,飞沙落石。”
白芷瞪眼点头,满脸惊讶,片刻方才指向最后一样,问道:“那这树叶呢?”
傅楠星闻言忽而神色微变,脸颊凹凸似是紧咬牙关,半晌竟然握断手中树枝,冷淡应道:“鹊桥仙乡,木。”
白芷觉出异状,不由抬眼凝望,担忧问道:“怎么了,呆子?”
傅楠星忽而起身,一脚踏在沙滩上头抹去图案,片刻转身远望,不言不语。
五爷见状忽而出声:“确实蹊跷,不好深究。”话间抬眼望向墨杞阳,哼声问道:“小子,你既说这滩上毫无吸引,为何要来此处?”
墨杞阳闻言立时张口欲答,半晌却是眉头紧皱,继而喃喃自语:“咦?猫大仙这倒把我问住,我来这滩上,我来这滩上究竟为何?”话间凝视双手,似在拼命思考,末了只觉脑中混沌一片,隐约听见微弱声音来回低吟,不由脱口喊道:“为了一只钥匙!”
白芷见其举止古怪,不由问道:“钥匙?”
墨杞阳声音未尽,却是眨眼皱眉,好像方才所言并非心中所想,一时挠头嘟囔,连连咂嘴。
五爷见状似是不愿掺和,只是转身走开,凑近傅楠星身边轻声叫唤,似在安慰。
傅楠星伸手轻抚五爷,低声应道:“没事。”
白芷一时心中担忧,回想方才情状,傅楠星似是极为忌惮鹊桥仙乡,不知是何缘故,一时望向墨杞阳悄声问道:“鹊桥仙乡,是个怎样的门派?”
墨杞阳仍自苦恼思索,半晌才道:“据说位于南蛮之地,门中多是苗人,擅长御兽,调制蛊毒,行事作风诡异,极是神秘。”
白芷闻言心念忽动,暗自喃喃:“御兽?”话间想起狻猊,又道:“难道呆子竟是仙乡门人?”一时抬眼凝望,只觉傅楠星周身萧瑟气息,倒像历经艰险,看淡生死一般。
远处海浪追逐嬉闹,碎在沙滩上头,隐约可以听见瀑布坠落之声,阳光晴好,镶在水面之上直如锦绣图案,令人心情松懈。
墨杞阳歇过片刻,心中重又升起混沌迷茫,片刻竟然捡起一干火药武器,转身直往城中而去,脚步坚定,全然不似受过重伤。
白芷见状出声问道:“伤还没好,你做什么去?”
墨杞阳停住脚步,片刻低声应道:“去寻东西。”声音不似先前嬉笑无赖,倒有几分清冷淡漠,令人费解。头上麂皮小帽歪在一旁,滑稽可笑。
白芷闻言呆愣,半晌方才咂嘴揶揄:“好心问你一句还不领情,谁要睬你。”话间哼声跺脚,转而走近傅楠星身边,双手背在后头,弯腰探身,灿烂笑道:“呆子!”
傅楠星立在沙滩上头,目光直视远方,许久方才应道:“是傅楠星。”
白芷眯眼轻笑,似是无奈一般妥协应道:“好好好,是傅楠星。”话间脱了鞋袜踩在沙滩上头,任由冰凉海水浸在脚趾之间,一时嘶声叫道:“好凉。”说罢忽而抬脚低头,却是踩在一枚晶莹贝壳上头,不由心生怜爱,捡了贝壳递到傅楠星面前。
傅楠星见其赤足,不由开口:“水冷。”话间接过贝壳,问道:“如何?”
白芷迎风而来,阳光穿过发丝散作温柔绒线,半晌才道:“你瞧,贝壳外头硬邦邦,里头却是软绵绵,从前我便想,为何要生成如此模样,全都变作硬壳岂不安全妥当?”
傅楠星不解其意,只是讷讷重复:“硬壳,妥当。”
白芷闻言轻笑出声,转身叹道:“呆子。”说罢取了贝壳,循循善诱:“后来我想,贝壳恐怕与人一样,在这凶险海中生存,总要有些手段护身,否则肯定活不长久,所以才有了这些防备。”话间轻敲外壳,凑在耳边细听。
傅楠星见状仍是呆愣点头,不知如何应答。
白芷又道:“可是不能因着外头艰险困苦,就把里头也都变作冷硬骨头,所以留着软肉,如此才能孕育珍珠。”话间指向傅楠星胸腔,又道:“就像心脏一样,一刀便能戳穿,简直软弱至极,但是又能生出坚韧情感,博大胸怀,这样看来又觉得这坨血肉简直敌得过所有刀剑。”
傅楠星思索半晌,竟然微微瞪眼,应道:“真好,说的真好。”
白芷闻言羞赧笑道:“还没说完,呆子。”话间转身踢在海浪上头,蹦跳欢悦:“所以,不管遭遇怎样的困难,都不要将自己变作冷硬石头,尤其是心脏,只有柔软跳动,才能感觉世间快乐,产生无穷力量。”说罢倏然转头,温柔笑问:“明白么,呆子?”
傅楠星一时愣神,只觉时光忽而放慢脚步,白芷身形似是凝在琥珀之中,泛起柔和光芒,眼中满是温柔鼓励,笑声更像轻飘云絮,充盈自己耳中,带来战栗麻痒。
五爷眼见傅楠星呆愣不言,一时颇觉尴尬,不由出声叹息:“小猫崽子天生脑袋不开窍,你与他说这许多,他也不会明白,倒是废了你这一片心思。”
傅楠星一时皱眉,竟是出声辩解:“我懂,都懂。”心中无声回味,只觉白芷劝慰自己不要囿于过往苦痛,而是放宽心思,尽享年华,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拼命组织言辞。
白芷见其双拳紧握,似是苦恼,不由暗笑不迭,口中却是应道:“五爷说的是。”话间板起脸孔望向傅楠星,佯装恼怒:“呆子,我瞧你心中有事,闷闷不乐,所以说些俏皮话儿,只想叫你莫要过分苦痛,只管向前看,人生在世若是总被前尘往事骚扰,如何还能快活逍遥?”
傅楠星闻言点头不迭,嘴角扯动似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