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闻言点头不迭，心中忐忑问道：“方才艄公说这滩上有些古怪，叫我好生注意，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书生听罢立时恼恨握拳，应道：“都怪这些船家，编些谎话儿骗人，哪里会有古怪，他们不过是想唬人上船，多挣几个铜板。”话间忽而瞄向码头角落，一时狐疑又道：“如今生意上门却又不愿搭理，真个奇怪。”

交谈之间，白芷只觉书生知书识礼，一身月白长袍亦是清雅干净，不由压下心中困惑，微笑相求：“可是我这心里还是害怕，若是大哥能够送我一程便是再好不过。”

书生闻言微笑点头，应道：“姑娘言重，反正我也顺路，姑娘跟着我便是。”话间挑了干净小路，招呼白芷直往滩上而去。

白芷暗自宽心，紧随其后。

一众艄公躲在麻袋后头，眼见二人走远，终是探出头来，一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谢家三郎究竟死是没死，我见他说话行事活灵活现，哪里像个死人。”

“怎么没死，灵堂上头摆了三天，脸色白的跟纸似的，还能回魂不成。”

“我也见着了，下葬的时候的的确确埋了进去，怎的现在又能走动，还天天想要坐船。”

“滩上的事情，说不清，糊里糊涂哪里只这一桩，还是莫要再议。”

几人谈过半晌，都是浑身冷汗，各自散了。

天边原本金光灿烂，晴朗无云，不想片刻竟有沉沉雨意翻滚汹涌，一时风浪渐起，鸥鸟归巢，似有雷鸣闪电虎视眈眈，作势欲扑。

泥滩小路虽是逼仄，但却干净齐整，四周更是精心收拾，满是低矮灌木，葱翠欲滴，行走其间丝毫不觉异样，倒似世外桃源一般。

又过片刻，耳边涛声渐去，只余清风拂耳，满眼皆是白墙青瓦，琉璃飞檐，甚是清雅，只是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见也是面色凝重，左顾右盼，白芷只觉疑惑，抬头却见几户人家开了窗户探头打量，撞上自己目光立时缩回头去。

顷刻之间似有无数窗户紧紧闭合，细碎声响连成一片，落在寂静之中越发刺耳。

白芷心底发毛，只向书生问道：“大哥，怎么大白天的不见人影？”话间低声又道：“好像全都躲在屋子里头往外查看。”

书生闻言无奈苦笑，柔声宽慰：“滩上人怕生，如今有些乡民得了癔症，所以对待外人格外谨慎一些。妹子生的这样姣好，又是孤身一人，怕是将你当做山精狐仙了吧。”

白芷见其玩笑夸赞，心中倒是妥帖一些，应道：“大哥莫要打趣，不知要去霓裳水榭该走哪条路？”

书生见状忽而面露惊疑，片刻方道：“原来姑娘要去水榭。”说罢指向东边，又道：“沿着这条长街，往前走过三里便能看见不药瀑布，水榭便在半山腰上。”

白芷闻言点头不迭，又道：“大哥现在要往哪里去？”

书生抬眼看天，片刻低呼出声，羞赧应道：“我怕不能陪着妹子了，眼看天阴作雨，在下娘子最是怕雷，若是我不在恐要受些惊扰。”说罢歉然作揖，径自向着街心走去，片刻不见踪影。

白芷见状不由心生羡慕，此生若是有人如此心忧自己，爱护自己，也算不枉一世为人，思忖之间又觉虚妄，不由吐舌讪笑，向着东边长街走去。行走之间左右环顾，片刻总算渐转热闹，街边酒楼茶馆，布庄药房俱是精细装潢，倒与浮云都城相差无几。

白芷喜爱甜食，每到一处地方必然寻些新奇糕点尝鲜解馋，四望之下只觉街边诸多小贩吆喝，一是心中欢喜不尽，直向最近一处凑去。

小贩手上片刻不歇，捏出许多糖人插在稻草垛上，鸟雀栩栩如生，人物也是鲜活灵动，白芷只觉爱不释手，买下几只犹自站在一旁微笑观望。片刻又觉不妥，只觉小贩口中虽是欢快声音，动作亦是古灵精怪，面色却似书生一般苍白无神，表情僵在脸上，不曾变过分毫，倒似手中偶人一般，精致却又毫无生气。

白芷一时讶异，随即收回眼神，匆匆离去，如此几番渐渐留了心眼，暗自打量街上行人，却见有些面色红润，神情或喜或悲，有些却像书生小厮一般，乍看亦是活灵活现，细辨又觉诸多异样。

正自心中惴惴，却听半空一声闷雷，惊得白芷尖叫出声，立时躲进街边屋檐底下，抬头只见乌云渐浓，天色已是昏暗，不由越发焦躁难言。心神未定又觉身后院中传来嘈杂呼喝，骚乱之间夹杂噼啪声响，更有焦枯浓烟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