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口中忽而青烟直冒,继而上颚凹凸起伏,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白骨手掌破出红铜皮囊,紧握心经转轮冲天而去,几在同时,漫天血块肉渣倏然重聚,凝立半空。谢三郎高举手臂,唤回指骨,上下颠动转轮,满眼自得。
傅楠星冷哼一声,剑气出鞘,直指谢三郎,口中只是冷淡出声:“血玉龙息,我不在乎,交出玉眼!”话间电窜而出,祭出杀招,殊不留情。
白芷见状大叫:“胸口,玉眼便在他胸口!”话音未落忽而变作尖声惊叫,下望之间只觉地面忽而起伏不定,继而裂开噬人缝隙,扩张之间喷出漫天熔岩,如雨滴落。
半空之中,龙吼骤然响起,怒气蓬然,火龙身躯扭摆狂舞,撞碎一干铁架骷髅,刹那之间整座枯塔竟然轰然震动,似是风中枯树,簌簌发抖。
烟尘砂石胡乱抛落,更有巨大墙壁轰然跌散,正将白塔正门堵死,直如炼狱牢笼,困住一干人等。
火龙嘶吼半晌,终是双眼凝光,愤怒出声:“竟敢如此放肆,戏弄本尊,如今这里已是无路可出,你等全都罪无可赦,且来受死!”话间夭矫飞跃,周身鳞甲忽而咔哒外张,进而露出无数漆黑炮管,穿行之间咻咻连射,赤红弹药四处喷薄。
谢三郎不躲不让,只管抬起转轮,里头龙息汹涌而出,瞬息爆开一干火药。
半空之中流焰四射,浓烟滚滚,火龙丝毫不惧,摆舞之间电窜而出,口中玄铁暗器暴雨连射,瞬间已在谢三郎跟前,周遭红铜鬃毛铺展倒立,正将龙息火焰挡住,继而巨口大张,当头咬下。
谢三郎眼见火龙不惧龙息,心中生出些微震怖,眼看獠牙将至,不由奋起周身骨刺想要抵挡,岂料毫无用处,火龙利齿瞬间刺入身体,此番竟不咬碎,只是含在嘴间死死禁锢,一时不得动弹,竟然失手丢落转轮。
转轮周身金光闪耀,流星一般坠入火海之中,又在铁架之间跌撞磕碰,竟是嵌在墙缝之中,堪堪卡住。
五爷眼见周遭崩溃在即,不由狠下心来,一头窜进火雨之中,直向转轮而去,口中只是雄心勃勃:“可不能叫这宝贝落在此处!”话间轻盈跳跃,已在丈许之外。
白芷想要阻止却觉脚边裂缝越深,继而地面凹凸起落,岩浆爆涌,自己只得伏在碎砖上头浮沉颠簸,极是凶险,好在青蟒始终护在四周,挡下诸多炎气瘴毒,这才勉力维持。
傅楠星见状心知难以久撑,立时定下计较,眼见谢三郎困在火龙口中无力动弹,不由御风急掠,闪电一般窜到谢三郎身后,手中剑气蓬然,瞬间便往胸口刺去,一时之间鲜血激射,腥臭扑鼻。
剑气似是刺到尖锐之物,发出清脆鸣响。
正是白玉之眼。
岂料谢三郎忽而阴笑出声,探手胸腔,竟然生生扯出心脏抛将出去。
白芷喘息之间抬头凝望,片刻忽而尖声叫道:“呆子,玉眼在他心脏里头,快去抓着!”话音未落,却见谢三郎忽而断下自己手掌,尖锐指骨恍如利剑一般直射自己,瞬息已在几尺之外。
傅楠星见状登时恚怒异常,手中剑气越发狠戾,口中喝道:“歹毒,可耻!”
谢三郎却是阴鸷怪笑,哈哈应道:“若是要那玉眼,你便只管去取,若是想救那丫头,你便去截住骨刺,如此简单,怎能叫做无耻,孰轻孰重而已,天下之事从来不得两全!”
傅楠星原本不善言辞,此番更是激怒攻心,闪念之间直将谢三郎碎作淋漓肉块,继而冲折倒掠,直往白芷而去,手中剑气潇洒挥掠,劈开一众碎石流火,眼看便要追上指骨。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琉璃地面终于完全塌陷,滚滚熔岩冲涌溅射,转眼便如金红浪潮,兜头翻卷,直朝白芷而去。
白芷满眼惊诧,嘶声尖叫,惊惶之间竟然伸出手来,望向半空。
“呆子!”
细碎声音散落轰鸣之中,转眼便被吞噬无痕。
指骨来势如电,已然避无可避,白芷满眼含泪,伏在砖块之上蜷缩一团,周遭热浪汹涌,自己便如枯叶跌宕,再无半分希望。
耳边却又忽而响起坚定呼唤,似是暖阳,又像清风,立时唤回白芷心神。
“别怕!”
傅楠星不顾周遭凶险,毅然俯冲而来,想要出手阻挡指骨,却是为时已晚,只得猛然加速,护在白芷前头,任由指骨贯穿手臂,亦是不言不语。
白芷见状不由无声泪流,心中只觉尘埃落定,喘息未绝又见傅楠星忽而环抱自己,一跃丈许,探手接住紫竹绢伞,御风飞去。
二人方甫离开,琉璃地砖便是轰然炸裂,一眼望去再无落脚之处,只余蒸腾热气,迷蒙金红。
五爷缩在墙壁角落,立在一块断石上头,嘶声叫道:“快到这里来,快些!”
傅楠星闻言默然点头,急掠之间电窜而去,却在半空之中忽觉手臂剧痛,龙息烧灼外加指骨穿刺,一时心中难忍,眼看就要跌落,却又生出急智,瞬息撑开绢伞,一时去势减缓,便似风中蝴蝶一般旋转飘落,相对无言。
二人纠缠搂抱,周遭金红耀眼,头顶绢伞投下绰约光影,极是暧昧撩人。
白芷只觉眼前少年沉默寡言,却又可靠非常,曾经许诺要像贝壳一样守护自己,此后竟然真似铠甲一般挡下所有灾祸,心中顿时涌起难言甜蜜,一时又觉腰间手臂厚实有力,更加心潮起伏,情丝暗生,恍惚之间竟然攀上少年脖颈,依偎叹息,心中无比安定。
傅楠星却是紧盯落脚岩石,不敢片刻大意,口中却又柔声安抚:“不怕,不怕。”话间调整绢伞,终是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