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钱慕水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许宸时的场景。
⒈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是高二开学之初,大家都在为搬桌椅的事忙得马不停蹄。钱慕水不幸地需要把桌椅从前一栋楼的三楼搬下来,挪过人流攒动的广场后再搬到后一栋楼的三楼。古语说“七月流火”,可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依然热浪滚滚,逼得人无处藏身。她一边饱尝汗如雨下的滋味一边不停地为不小心撞到别人道着歉。终于挨到目的地,她早已是狼狈不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半晌,平静下来后,她不经意地向窗户处瞟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男孩子,估计也是刚刚完成搬桌椅的任务,周身恰被笼罩在一层光晕里,在挤满了一屋子的同学中间闪闪夺目。察觉到对方也将目光投向自己,她匆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新学期伊始,同学之间彼此不熟悉,大都表现得比较深沉,班里气氛有些沉闷。日子稍久一些,女孩子们开始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八卦一通。慕水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他叫许宸,家世很好,老师眼中的纨绔子弟,远近闻名的帅哥,和他纠缠不清的女生不计其数。慕水恍惚记起高一时自己班里一个形象佳气质棒的淑女曾被他追求过。她还亲眼见到过那个场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陪着他去表白,羡煞了多少骄傲的女孩子。想到这里,慕水心里空落落的,平凡如自己,弱水三千,自己算是哪一瓢啊?待到缓过神来,她为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在这以后,慕水再见到许宸,总是刻意掩饰着自己慌乱而又带着自卑的眼神。
他们那时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小老头,学识渊博,见解犀利,讲课不拘一格,他鼓励学生说出自己的见解。有一课他讲《孔雀东南飞》,讲至酣处他问学生:“你们怎么看待焦仲卿与刘兰芝的海誓山盟: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班里有个女生站起来回答说:“那是他们二人忠贞不渝的爱情的见证,流芳千古,理当人人称羡。”老师反驳道:“如果没有这段誓言,他们二人也就好聚好散,短暂的痛苦之后可能会找到更长久的幸福,但这誓言如同隐形的铁链,束缚了他们心灵的自由,使他们陷入一个自掘的坟墓,欲罢不能,才导致最后的悲剧。”
学生们正要点头称是,许宸站起来说:“老师,要是没有那誓言,可能故事的结局就是刘兰芝再嫁,焦仲卿再娶,如果双方各自不痛不痒地继续自己的生活,那焦刘二人的爱情也太过苍白无力了吧,轻易就被拆散,然后,彼此遗忘;如果两个人是痛苦地活在记忆的牢笼里,我觉得他们会思虑过度,愈是挣扎陷得愈深,最后抑郁而终,就像陆游的前妻唐婉那样,与其那样,还不如痛快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看老师,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欣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慕水看着许宸的背影发呆,许宸漫不经心的一瞥扫过来,她没来得及躲闪,慕水猜想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尴尬的一塌糊涂。
⒉众里寻他千百度
有一天,慕水在学校里意外见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泉儿。泉儿初中毕业后去了另一个城市念高中。现在又见到她,慕水又惊又喜。原来泉儿刚刚转学到了慕水所在的学校,但不同班,正到处打听慕水呢,没想到意外碰上了。“世界真小。”她们唏嘘。
有一段时间,泉儿总是拉着慕水在校园里面闲逛,脸上神秘兮兮的,盘问了一番才知道泉儿偶然在学校里见到一个极品男,长得酷似前男友。“你是不是想在那个极品男身上继续你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啊?”“哪儿啊!”泉儿白了慕水一眼,突然她激动地指着前方说:“就是那个!”慕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禁愣在那,泉儿所说的山寨版前男友竟是许宸。“他和我同班。”慕水老老实实地说。“真的!”泉儿瞪大眼珠,震耳欲聋地喊道。
从此,慕水的耳朵受尽了折磨。自己班里女生的那些个八卦本领在泉儿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关于许宸的各色新闻,大至他哪天生日,喜欢听谁的歌,家庭住址,小至他哪天去哪个大排档吃的什么饭,喝了几杯啤酒,远至他上的哪家幼儿园,小时候为了什么不听话挨过老爸的揍,近至他去哪里旅了游,和什么朋友同去的,泉儿都搞得一清二楚,这些消息潮水般涌向慕水的耳朵。同时,鉴于慕水和许宸同班的地理优势,泉儿还坚持她不能只做听众,要提供情报,发表见解。
慕水觉得许宸的内心绝非外表那样玩世不恭。他对朋友很照顾,又仗义执言,有次盛怒之下的班主任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批了一位同学,是他及时站出来为那位同学辩解。他的内心是一片净土,追求完美,相信隐忍执着和善良,不染世俗的污垢,而那片净土是不允许别人随随便便进来的。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她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想到这句词,慕水脸发烫。
看着泉儿每每爆料许宸时手舞足蹈的模样,慕水觉得泉儿是喜欢许宸的。她感到很惆怅。一次,泉儿在吹嘘完许宸在某次打架中表现得多么神勇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暗恋许宸啊?你想歪了。我和前男友的事那都是翻过去的一页了,被我做成标本陈放在了我的博物馆里,供我晚年时凭吊追忆。我只是觉得许宸很帅,很有担当,很有男子汉气概,很与众不同,我愿意做他的小小的fans,你懂吗?”慕水笑了,泉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古灵精怪,爽朗坦荡,她很了解泉儿,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难得有正经的时候,可一旦严肃起来,就不容置疑。她也很羡慕泉儿,爱憎鲜明,敢作敢当,她如果喜欢许宸,一定会向他发起进攻,不会像自己这样。
在这之前,慕水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许宸这样的男生有什么交集,因为他太过耀眼,和自己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慕水有一个愿望,她想成功,她想和许宸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对许宸的这点心思成了她忙碌生活的润滑剂,陪着她充实地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日出和日落。
也有思念和喜悦满得要往外溢的时候,于是她装作不经意地把这个故事讲给泉儿听,但故事的主人公被她被她改头换面了。听完后,泉儿不解:“这个女孩子为什么当下不抓住那个男孩子呢?”慕水答道:“人在每个阶段的侧重点不同,现在嘛,应该以学业为重。”
日子在循规蹈矩中一天天溜走,直到许宸接连好几天都没来上课。泉儿带来消息说他因替朋友出头斗殴性质恶劣被校方劝退了。慕水伤心地想:“自己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每天怀着期待上学了吧。”她抬起头,发现泉儿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高中生活渐渐走向尾声。在这期间,慕水偶尔回味,偶尔幻想,淡淡的思念如影随形。高考结束了,她去了西南一座漂亮的城市,她爱极了那里的火锅,经常被辣的流眼泪,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那些她深深怀念的岁月的足迹。
⒊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大学毕业了,慕水来到江南。小桥流水人家。泉儿也在这里。不工作的闲暇时候,俩人就四处溜达。一日,两人去酒吧喝酒聊天,说起了她们的高中生活,也说起了许宸。听到这个名字,慕水心颤了一下。她早已习惯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咀嚼,冷不防听到别人说出来,她有点手足无措。泉儿话锋一转,问慕水为何至今都不谈恋爱,慕水沉默。泉儿打趣道:“你在大学里免修恋爱不要紧,可现如今我们都是大龄女青年了,不再走俏了,市场行情一路下跌,这个可是该提上日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结需要打开啊,告诉姐姐,保准给你治好喽。”俩人笑着闹成一团。
从酒吧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慕水浮想联翩。不知道许宸现在怎样了,应该还是那么俊朗深沉吧。她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只是自许宸后她再没遇见过让她如此心动的男孩子,她知道自己是无可救药了。
回到住处后,她接到一封邮件,是泉儿发来的,看完后,她惊得不能动弹。
泉儿说:慕水,下面这些话我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我和许宸小时候一起长大,是铁哥们儿,他父母待我如亲生一般。后来他们搬了家,但我们丝毫没有疏远。我转学回来后,还特意去他家报到。有次在咱们去食堂的路上我看到许宸和他的一帮哥们儿打球归来,正想和他打招呼,他避开了,我很纳闷。隔天他告诉我说他很喜欢你:他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那臭臭的倔强的模样印象深刻,他喜欢你算题目时旁若无人的认真样,喜欢你与朋友谈天时孩子气的笑容,喜欢你偶尔忧郁的表情,喜欢你伏在桌子上睡觉时憨态可掬的可爱相,但他担心自己在你眼里是个坏孩子,他不敢追求你,想请我帮忙。我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其实,许宸和我前男友长得根本不像,至于关于许宸的那些海量信息,我这儿太多了,从小到大,积累了几箩筐,信手拈来。我想让你记住他,了解他,喜欢他。但很快,凭借女生的敏感,我发现你心里是有他的,因为一提起他,你脸上的快乐藏也藏不住。我很高兴,正在我觉得自己可以胜利交差的时候,你给我讲了个故事,那个故事我听懂了,你说你希望这段美好的情愫陪你走过高中生活,你说你还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这段感情能在你步入大学以后修成正果。我犹豫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比较脆弱,内向,不懂得倾诉和发泄,爱情若来得太早,注定青涩,你能承受得住它的负面效应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决定等高考结束以后再说。
泉儿说:许宸被校方劝退后每天都会在放学时守在咱学校门口看看你,风雨无阻。高考结束了,我以为撮合你俩的时机终于到了,但许宸没有参加国内的高考,他老爷子要求他去美国读大学,他这几年在美国。
泉儿还说:我以为你们俩的事到此为止了。时空会隔断爱情,进入大学这个新的生活圈子,你们会拥有崭新的感情,这段旧事也会被埋葬在记忆中,没必要用一段往事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是我错了,许宸从来没有忘记你,就像你一直记着他一样。
原谅我至今才告诉你真相。真的很抱歉。我常常假设:如果我当初让你知晓实情,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还记得当年那次语文课上许宸的回答吗?那是他对你含蓄而又掷地有声的告白。慕水,其实你的爱情从来不是孤独的吟唱。许宸回国了,有情人终于能成眷属了,我心里的负罪感也可以稍减一些了。慕水,我是你合格的朋友吗?”
“呵呵,泉儿”,慕水喜极而泣,“我怎么会怪你呢?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他和她在青春懵懂的高中相识,情愫顿生。恰逢两人的共同好友归来,他请好友帮忙追求她,她向好友含蓄地情愫了自己怯懦的爱恋,但两人最终还是在阴差阳错中错失了彼此。故事没有到此为止,几年后,幸福轻轻地来敲门,得知真相的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