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俯下身子小声道:“凭什么?就凭这个男人,爱我。”
她想起当年杜璇被徐婉荷和单飞飞陷害后的凄惨,再看看现在徐婉荷眼里的惊惶,不由甚感痛快。当年,杜璇虽然软弱无能,但不争不抢,不与人斗。尽管已卑微到了尘埃里,却依旧沦为了她们几个夫人争宠的牺牲品,成为这一幕华丽之戏的笑柄。现在,终于可以出这口恶气了。
“你以为你把我赶走就赢了?”徐婉荷忽然放低声音,笑得神秘,“你被软禁,为何如夫人没替你在三皇子面前说一句求情的话?你真以为她希望你能得到三皇子的宠爱吗?她只是不能生育,才把你拉出来做她的暂时的靠山,可她暗地里在做什么?她派人暗访各地名医,甚至多方探求秘术,就是为了能再次怀孕。一旦她怀上三皇子的孩子,就算是个女儿,也比你生个儿子有用一百倍、一千倍!在这个皇子府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徐婉荷走后,风璇久久不能平复心境,她不能判断徐婉荷所言是真是假。
“想什么?”三皇子从背后环住风璇的腰,让她的背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刚才徐婉荷和你说什么了?”
风璇道:“没什么。”她本想说“我累了,休息吧”,可在瞥见窗外晃过的一个熟悉身影时,她忽然改口问道,“要是璇儿有了身孕,三皇子是喜欢丫头还是小子?”
三皇子温润的唇轻摩风璇的耳朵:“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那些个早上,他派人给她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滑胎的汤药,而是真的滋补的灵药。从喝下第一碗汤药时她就已知晓,他对她,是动了真情。
风璇转过头,三皇子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她按住他抚上她纤腰的大手,道:“从今往后,皇子府只能有一位夫人。”
三皇子微顿:“璇儿?”
风璇道:“府里人太多,是非就多,烦得很。”
三皇子了然一笑:“从今往后,我卫言只有你梦夫人一个夫人,不过……”他低下头,一口轻轻咬在风璇鼻梁上,“我本来打算要七个孩子,现在,只能靠我的梦夫人一个人了。”
风璇一愣,抬起手一掌削过去,被三皇子握住手腕,放在自己唇边。
窗外,姚娉婷再也待不下去。她没想到三皇子这么快就放了自己的妹妹出来,就像她当时未曾想到,他会把自己软禁两年不闻不问。她承认当时是自己不好,为了滑胎的事情迁怒于三皇子,还做出和一直暗恋自己的侍卫幽会而希望引起三皇子嫉妒的蠢事。三皇子确实嫉妒了,但从此,她却渐渐失了他的爱。
说妒,不是没有,说怨,不是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遭遇过的苦难数都数不清,她再也不是那个一心护着妹妹弟弟,不让他们受到伤害的杜霞了。当她被重新接回锦葵殿,又得知自己的妹妹成了梦夫人时,她也曾觉得惶恐。她眼睛看不见,但从小别人就说,她们姐妹虽然像,但妹妹就是比姐姐漂亮。杜璇被软禁后,她没有在三皇子面前求过一次情,而且她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了消息,有一个神医或许能治好她的病,让她可以再一次生育。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再也不需要靠杜璇了,她可以牢牢抓住三皇子,一辈子不放手。
结果,不是她放不放手,而是他早就放开了手。
其实从她遇到三皇子的第一天起,她就始终惶惶不安,她没有倾国倾城的相貌,没有举世无双的才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到三皇子的宠爱的。而刚刚,她听到了三皇子和杜璇的嬉笑温存,这是她和三皇子之间从未有过的,或许他们,才是真正的般配。
第二天,风璇收到了姚娉婷留的一封书信,她已经离开了皇子府,离开了青州。三皇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风璇算算时间,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走之前,棠月公主约了她出来见面。
见棠月公主点了一壶酒,风璇劝道:“你有了身孕,不宜饮酒。”
“我没有身孕。”棠月公主凄婉一笑,“那是骗皇兄的。”
“为什么?”
“不说我有身孕,怎么能更好地证明张羽是心甘情愿对我好?我和张羽好了,皇兄才能减少对你和张羽的怀疑啊。”
风璇百感交集,棠月公主笑道:“这么做,对你对皇兄,甚至对我和张羽都好。虽然我尚未有孕,但张羽对我比以前好是真的。他亲口答应过我,以后绝不会去找葛婉,他会安心做他的驸马,做我的相公。就算我现在有孕是假的,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真了。”
“他怎么想通了?”
棠月公主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他怎么想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他虽然固执了些,但从来都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他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和棠月公主分别后,风璇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张羽。两个人毫无征兆地撞上,一时竟都无言以对。
尴尬了一阵,张羽道:“我听说如夫人走了。”
“是啊。”
“三皇子,他是真心诚意待你的。”
风璇点点头:“他的真心,我都知道。”
“那份祛疤的灵药,你还有吗?”
风璇微微惊讶:“有,你还需要吗?我再给你去医馆配一份。”
张羽道:“需要。”顿了下,从怀里取出一支色泽光亮的发簪,“作为回报,把这个送你吧。”
风璇接了发簪,想想还是不要的好,刚想把发簪还回去,张羽却已经策马扬鞭而去。
看着那道渐渐模糊的倩影,张羽只觉心里苦涩难言:你只看到了他的真心,但是另一个人的真心,你却永远不能看到了。他给不了她什么,只能把那支一直珍藏的发簪送给她,而那发簪,是娘临终前留给他的。
“羽儿,娘把这发簪给你,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把这簪子送给她,让她明白你的心意。”
有些心意可以诉说,但有些心意,注定无从开始,却亦无从结束。